[论文提要] 彝族居住的环境,决定了与山林相依相伴的生存关系。依靠茂密的天然林,凉山彝族创造了独具特色的民居建筑;轻便实用、享誉全球的木质漆具;“东方的狂欢节”——火把节。彝族人有着优良的种树护林的传统,但其原始的生产生活方式以及彝族由来已久的自由迁居的不稳定的居住习惯,也给生态造成游动性的破坏。退耕还林、天保工程得到彝族人民的积极支持。但是,农网改造尚未能全面、根本解决人们的生活燃料问题。基本建设项目对生态造成的负面影响不可忽视。保护自己的居住地长久延续下去,是彝族人必须考虑的首要问题。与此,以森林为背景,以木材为物质基础的凉山彝族的生活、生产习俗,各项宗教活动以及节日、丧葬等文化的未来,何去何从,是值得思考和关注的问题。
关键词:彝族 生存环境
ABSTRACT Liangshan Yi minority’s habitat combines with the woods which they are living in closely. Yi people created lots of ethnic buildings with Yi people feature. There the Torch Festival and all kind of colourful wood utensils are world-famous. Yi people have the traditional habits to plant and protect tree. They also endorse and support “Tian Bao Project” and “TuiGeng Huan Lin Prject”. however, the backword manufacture Living customs and unsettled habitats of Yi minority do great harm to the eco-environment as well as to the unthinkable basic constructions .what they have clone can’t be ignorenced. It is the most valuable problom to protect the present habitat to Yi minority in Liangshan. Because they used to depend on the woods to devolop their life、costoms and religions, it is well worth thinking about the future of Yi people.
Keywords Liangshan Yi eco-environment
一、生存与环境的情感集结
历史上,彝族广泛居住在西南地区,但由于历史原因,特别是明清“改土归流”后,为尽量避免中央政权和地方军阀的骚扰,凉山彝族与其他地区彝族人一样,逐渐退居高山或二半山,封闭自守,自成一体,从而造成其社会群落分散、社会制度长期处于奴隶社会的割据状态。社会生产在牧耕文明阶段举步不前,生活基本依赖于自然给与,因此形成了对生存环境的许多难以割舍的情结。这些情结同凉山彝族的各种思想意识,生产、生活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是凉山彝族人民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凉山彝族人民的性格和心理素质的培育形成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是凉山彝族的重要民族财富,也是凉山彝族民族性格的外在表现。
凉山彝族特殊的居住环境,决定了与山林相依相伴、难以割舍的相依相存之情。其房屋建筑多选择在地势险要、树林茂密的高寒山区和二半山斜坡上。“居深山中,择溪涧架木为屋”①,既便于居高望远,有路可走,有险可守。既能防御他人的袭击抢劫,又便于饮用水源和农牧业的生产。所以“上方有山有草好放牧,有树好建房,有林好狩猎---为理想的居住地”。由于长期与山林为伴,彝族人往往以有无森林、树木、水源作为居住地好坏的标准 ,居住地是否成为秃地,是贫困的象征。并且认为,一个家庭即使家境贫穷,但只要其居住地山上树茂草盛,就不愁家境不会发达。判断一户人是否兴旺发达,只要看其房前屋后,各种树木的长势,就可以知道这家人的富有状况,这也是人丁兴旺,家业不衰的标志。凉山彝族婚嫁首先要问对方:“洛家斯祝祝?依祝祝?”意思是你们那里有森林、树木,有水吗?媒婆在向女方介绍男方家庭情况时,往往也会首先提及“斯阿嘎,依阿嘎!”,意思是男方家不缺树不缺水,这两项是凉山彝族人赖以生存最基本的条件。否则,哪怕你再富有,门第再高,也难以婚嫁。旧凉山彝族富有者中,绝大多数虽有良田千倾,却将住宅选择在数十里外的高山,每年都需要费尽人力物力背运收回的田租、地税。这种费工费力的行为,是因为“要人好往上走,要肚饱往下迁”。凉山彝族人认为,高山森林葱郁,泉水清澈,空气凉爽,适合人生长。所以,高山人长的高大英俊,美人皆出自高山。而河谷地带,虽然物产丰富,但河谷是污水汇集之地,水质不好,人容易生病,所以人长的矮小丑陋。人体健壮高大,是凉山彝族首要追求的目标。
1、独具特色的建筑文化
一个民族的建筑结构,往往与一定的自然环境和物质原料紧密相关。 特殊的居住环境使凉山彝族的住宅大都“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因材制用”②。凉山彝族民居多为土木结构,有棚屋、木罗罗屋和最具特色的瓦板屋等类型。在很早以前习用“棚子”,这种“棚屋”是最古老的居住形式,建筑材料为单一的木材。它是以山岩洞穴作为栖身之所的进一步发展。“其居多以洞穴为栖止。也有以竹木为梁柱,搭盖棚子者。多以木为瓦,状如帐篷,以空隙出入,谓之‘蛮棚’,或遇迁徙,顷刻撤御-----”③,又清魏源《圣武记》对凉山彝族此类建筑亦有类似描述:“惟凉山内生番,-----黑主白奴,众且数十万。皆岩栖穴处,盛暑则避移老林,故屋宇皆架板为之,而平旷之处,往往反虚无人。在小凉山的高山森林地区,彝族人民居住的一种人们称为“木罗罗”的住房,它是采用原木纵横交错、叠置成井型结构,构成整个房屋的四壁墙,上用木支架,盖木和草而成。
大小凉山彝族区最具特色住房为土木结构的瓦板房。房屋架构不用钉铆,由木材穿逗而成。房体由多根木柱落地承重,屋内建筑主体为木结构,内部屋顶由穿枋穿斗连接,多层出挑全木的斗拱构造。由于山区土质不宜烧瓦,,并且凉山彝族认为,土质的瓦盖在人头上,犹如盖骨灰的土,故民居屋顶多用木板铺成,称瓦板。瓦板长五、六尺,宽一尺许,木材取至高山丛林中成年的直杆杉木,这种木料纹路清晰,质地坚固,中间很少有结疤。瓦板不用锯子剧成,而是用斧头劈开缝隙后,靠人工掰裂而成的。故其纹路自然高低不一,雨水很容易流淌。此类房屋只设户门,不开窗,瓦板屋顶能起到透光通风及排烟的功能。由于质地坚固,加之间断地翻盖瓦板和长年的烟熏,这种瓦板可以几代甚至十几代延用,遇迁移,只需要卸御瓦板即可背运。
2、以森林为背景、木材为原料的生产、生活习俗
(1)、种类繁多的木制漆具
彝族的先民属游牧民族,凡属于易碎、不易搬迁的陶瓦之类的物品,均不适用于他们。所以,凉山彝族的一般生活用具多就地取材于高山森林中的竹、木材料。制造的竹木生活用品线条粗矿,范围广泛,如:生活基本所需的餐具、酒具以及铠甲、马具和毕摩用具,皆多为木制。基于此上的工艺美术,因受经济基础和社会条件的制约,显得原始、朴素和简单,但色彩鲜明,质朴好看,很具民族特色而享誉海内外。
(2)、越冬御寒的物质前提
历史上凉山彝族大部分居住在海拔2500以上的高寒山区,出门只能沿山间羊肠小道而行,与外界少有往来,生产力十分低下。生活用品极度欠缺,有限的麻、羊毛织品根本无法满足日常所需,大多数人缺衣少裤。为了御寒,每人家都在屋内设火塘,夜间人们多倦曲在火塘边,靠火温度过一个个寒夜。 塘内燃烧木柴,既可以烹煮彝族人各种佳肴食物,夜间加“松明”(有油脂的松树木心)燃烧作又可照明、取暖。
(3)、生产的方式和手段
由于生产力低下,在高寒山区,人们将要耕种的土地里的杂草、灌木林及土块等垒起来,点火燃烧后,将土块及草灰均匀撒开作为肥料使用,这种既能使肥料均匀入土,又能减少运肥的劳动,是谓之“刀耕火种”。 彝族的主要农作物都具有耐寒、抗旱的特性,并且无需精心管理。通过火烧后,既使土地有了草木灰肥,又烧死了对庄稼不利的害虫,在烧过的土地上撒下种子稍加挖刨即算耕种,收成只需等待。在未掌握先进的防治病虫技术前,此方法实为行之有效地头管理。
畜牧业的发展也如此,每年到了秋冬季节,牧人们便四处点火烧山,灌木林、草地经过火烧,才能长出嫩绿的青草,牛羊吃了才长得肥壮。
农历六月二十四日,时值公历的七、八月,西南地区高温、高湿,正值害虫易于繁殖期,农作物常常大面积发生虫害,因而彝族先民利用其得天独厚的林草资源,将干蒿枝捆扎成把,点燃后在田间打着火把驱虫,是其掌握的最原始的也是较实用的防虫技术。
此外,凉山彝族崇尚火葬,焚烧的燃料也来自于木材。
3、优良的植树护林传统
彝族有谚语说:“长在山顶的松树最苍翠,出自竹根的泉水最清凉;有山没有树,山不算美,有树才有水,无度用水,水会用尽;乱砍滥伐,树要砍尽”
,因此栽树护林成为社会成员德高望重的具体表现,“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仍然是彝族社会崇尚的品行。有地位、有身份、门户殷实的大户人家,一般都要亲自带儿孙栽树造林,以使自己房前屋后,大树成荫。“人要衣裤,山要栽树”,所以,彝族大户人家门前普遍绿树成荫。在彝族人看来,树枝嫩芽不断抽新,枝繁叶茂,寓意家庭繁荣,是家人对祖宗积德。只有人丁兴旺,树木茂密,家禽才得以繁殖,“没有森林,哪有鸟兽” 。
在农业仍然是主要经济成分的凉山彝族地区,自然资源的保护和发展,是保持生态平衡的关键,保护自己的居住地长久延续下去,是彝族必须考虑的首要问题。历史上家支制度常常制定一些规则来约束人们的行为方式,从而有效地保护社区自然资源以及周边的生态环境,如:凉山彝族每年都要举行封山育林的“盟誓”的活动,以对茂叶植物实施保护,由当地的家支头人组织部众,请毕摩举行仪式,下咒语:“从此以后,谁要砍一棵树,就如同此狗(或鸡)一样”,将一条狗或鸡活活勒死后,拴在大路、森林边,以警示禁止众人乱砍,禁令会延续到具体某月某日,这一仪式从古到今一直保持到五十年代。近几年,有的地方又开始采用此方式来保护森林植被和水土资源。
彝族人认为平时生活中不到万不得以不能乱砍树;忌讳砍多年的老树,视为神树;修建房屋不得不砍树时,每砍下一棵树后,都要用泥土将树根掩盖起来以表示歉意。如果让白生生的树根裸露在外,是不吉利的,要受到老天的惩罚。
凉山彝族视杀人、烧山为人间之极罪。虽然在习惯法里没有明文规定对放火烧山罪的惩治、处罚条例,但彝族人认为一个人所犯的罪恶中,最为严重的无过于杀人、放火烧山。所以,与人发生纠纷或替自己开脱时,往往会说:“我杀人了吗?我烧山了吗?”。
二、保护绿色环境势在必行
1、传统生存方式对森林木材的耗费
由于居住在森林茂密的高山,建筑材料短缺,凉山彝族修建房屋大都是土木结构,建筑一间普通的民居﹙12米X 6米建筑面积)一般耗材3立方米;青瓦屋(15米X 6米)一般用木材12立方米;典型板居(富有者居住的瓦板房)达207.9平方米建筑面积,用原木材270余立方,房屋建筑对木材的耗费不可等视。
历史上,凉山彝族由于民族矛盾及内部家支间的矛盾,战事不断、械斗频繁,为求得一方静土而不断迁徙;其次,由于生活环境恶劣,土地利用率不高,人们不得不频繁迁徙,以寻求可耕地和草场;再次,诸如霍乱、麻风病等疾病蔓延,往往迫使其避其三舍,移居他地;另外,触犯了习惯法,被开除家支的社会成员也需要迁移到另外一个地方。所以,彝族人频繁迁移的现象司空见惯,而凉山彝族搬迁住房,除瓦板以外,其他室内建筑物,一般不要,权当木材烧掉。到另外一个地方,又砍伐新的木材,这样的结果必然耗费大量的木材。山区灌木林及草地对水土的保持至关重要,烧荒恳地,灌木林被烧毁后,所提供的土地肥力实为有限,轮息休耕必然导致新一轮的垦荒焚烧,致使大片青山变为荒地。
彝族丧葬,往往取成材于木,如松树、马桑树等。砍断一棵树后,往往连枝桠一同用于焚烧,以防止被人当做柴火拣回,造成不利,。一般烧人,大概需要木材(湿材)400多公斤,这对森林资源的需求量也是相当大的。此外,为了保证火源,维系火塘的火种,取暖、炊饮等也必然大量耗费木材。
2、保护绿色生存环境势在必行
森林是陆地最大的生态系统,是人类生存的基础资源,是生态平衡之根。具有维护地球生命,改善人类生存空间的生态价值。生态危机是人类在长期的实践活动中,使自然的原生态受制于人的文化创造,从而造成人与自然的关系危机。二战后,由于战争,欧洲许多城市成为废墟,物质匮乏,木材一度成为越冬取暖的基本物质来源,从而导致对森林木材的大面积砍伐,造成了严重的生态危机。也正是在这种危机的严重威胁下,欧洲各国掀起了保护生态环境的绿色生态运动,并取得了显著的成效。如今洪涝灾害几乎与之无缘,置身欧洲既置身于绿色的怀抱。与欧洲国家比,我国绿地覆盖率低,生态环境形势相当严峻,从有关部门的调查结果看,我国90%以上的城市水源有污染,酸雨污染面积不断扩大,有的城市酸雨出现的频率达90%以上,成为世界酸雨污染最严重的地区之一。生态环境的不断恶化,已成为我国城市发展和民族生存的一大隐患。
凉山曾经是四川省重要的林业基地之一,本世纪五十年代后,随着各森工局、木材加工厂的成立,有限的原始森林资源被大量采伐。特别是在经济发展的浪潮中,为了经济增收,全州都在拼命砍树,仅1950—1998年全州砍伐生产木材1590多万立方米,造成大片森林消失,严重破坏了凉山的自然生态环境。由于乱砍滥伐,原始森林不断消失,凉山地区土地沙化、荒漠化、水土流失、环境污染、洪涝灾害等严重危害了当地的生态环境,致使生态环境失去平衡,加重了民族地区经济发展的滞留性。
三、关于传统和现代化的思考
凉山彝族对自然环境的依存关系和情感集结,是在长期的社会生活实际中逐渐形成的,与它的社会生产生活条件密切相关,是千百年来诸因素的集合体,具有相对的稳定性,但也是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而相应发生变化的。以保护绿色生态环境为前提,而实行的退耕还林、移民扶贫,既可以使彝族人民甩掉自然经济和传统习俗的羁绊,跨入市场经济的行列,加速经济的发展,改善彝族的物质生活条件、扬弃传统习俗,又可以使绿色生态资源休养生息,实为一件功在千秋,惠及子孙万代的伟业。退耕、移民让彝族人民走出了山林的村寨,曾经的牛羊成群、草肥水美、放火烧荒等牧耕文化将会受到制约,现代化的生活节奏与情系千百年的民族情感、生活习俗正发生着巨大的碰撞。在保护生态环境的同时,如何保护山地民族依存山林、草场、山地所开创的建筑文化、民风、民俗以及由此形成的民族情感,突出地摆在历史工作者的面前。
思考一 :让传统与现代化促膝谈心、完美结合
在保护森林资源前提下,砍伐几百立方米的树木“择溪涧架木为屋”,已经不再可能。同时,将彝族从深山迁往平地,变散居为聚居,乡村逐渐城市化,最终脱贫致富,是非常有利于凉山彝族未来发展的举措。但在此进程中,我们也看到,移民后,传统的瓦板房几乎绝迹,成片的瓦板房只存在于偏僻贫困的高寒山区。呈现在我们眼帘中的是平坝及公路两旁错落却并非有致的不再具民族特色的水泥砖墙青瓦房。集建筑艺术、审美情趣、起居习俗、思想意识为一体的彝族最具特色的“瓦板房” 、正离我们越来越远,逐渐消失。虽然我们面临的是全球一体化的大趋势,但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传统文化和发展的利益是同等的,不能让传统的文化掉进社会和经济发展的“陷阱”,而难以自拔。如何让传统与现代有机地结合,让民族文化得以传承,而不是把它仅仅作为一种旅游资源,供猎奇者消遣或是像曾经创造过灿烂美洲文明的印第安人文化一样,单一地陈列在博物馆里,让人们在饭后茶余,面对冷冰冰的文物回味、把玩、咀嚼久远的文明,最后仅仅在人类历史的厚卷里,找到一两个代表性的词句来“铭记”,这一切很值得民族学者思考。横向看,由于社会的发展和生态环境的变更,鄂伦春人、赫哲人原来的游猎、捕捞生活已经在现代气息的侵袭中离他们越来越远,但纵向思考为什么日本人能在高度现代化的同时,让民族文化和现代化完美融合,并形成一种强大的民族精神,这种精神反过来又推动其经济的高速发展,也值得我们深省。试想:如果所有的农村都城市化了,所有的城市都一样化了,世界还有什么名胜古迹可言?人类还有多少景致值得游览观光?旅游这个名词还存在吗?
任何民族的发展都斩不断与传统的血脉相连,任何民族的文化也只有牢牢地植根于本民族土壤,才可能不被时代前进的步伐所淘汰,也才具有顽强的现实存在性。在民居建筑上,目前凉山城镇都积极努力地尝试在以现代的结构技术、现代的建筑材料构建的建筑物上,提取彝族古典建筑的表现符号,如:保留其房檐的出挑特征;在建筑物上雕刻具有彝族经典文化特征的图案等。这都是成功实现现代与传统的有机统一的一种典范。当然,这也仅仅限于政府部门和公众实施,一般民居建筑却往往没有经济能力实现这一行为。值得欣慰的是,目前一些地方政府也拿出资金,发展民族文化村,以保留民族建筑文化特征。
民族服装往往跟它所居住的自然环境,生产生活方式相关。由于远离森林,以及由此而来的生产生活方式的变化,羊毛制作的传统彝族服饰已经逐渐由价廉、轻巧、方便的汉族地区的现代服装代替。多数青年人实际上平时以穿汉装为主,重大节日和参加家族的聚会时才穿彝族传统服装。除了还能依稀从人们脸上找到那祖祖辈辈烟吹、火烤、日晒的肤色及大山留下的脸部轮廓上鉴别其民族特性外,已经难以再在他们普遍着穿汉装的身影里,找寻昔日游荡在山林里的羊毛彩裙,聆听伴随月琴、口弦的声声情歌的身影。扬弃传统,赋予民族文化以新的内容,是对民族文化的弘扬,凉山昭觉县举办的彝族服饰文化节即是这一概念的具体体现。彝族传统意义的火把节,也因为经济引导而由过去仅仅限于烧火驱虫和对火的崇拜,发展演变为集商贸、旅游为一体的多重意义的节日,从而使民族传统节日现代化进程中,经过再塑造、再发展,实现自我跨越。
思考二:解决生存危机、改善生存条件,为维护绿色生态提供前提
茂密的原始森林和再生林曾经是凉山彝族赖以生存的强大物质基础,天然的木材为他们取暖、炊饮、丧葬等提供了唯一的燃料;火烧间歇地,是其在自然经济状况下,依仗牧耕业生存而对山林、土地的基本利用和索取;同时,砍伐木材出售,换回简单的基本生活品,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商业行为之一。实施天然林保护、退耕还林工程后,凉山彝族基本的生存条件受到极大的限制或制约。
1、农村贫困群众生活困难
受历史、地理、经济、社会形态、传统观念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凉山彝族地区的经济发展一直处于落后和发展缓慢的状态。改革开放后,内地和沿海城市经济生活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彝族农村经济却因为信息闭塞、交通落后、人才缺乏、资金不足而发展缓慢,仍然是一个贫困面大、贫困程度深的特困片区。全州极度贫穷人口和难以解决基本温饱的人口中,绝大多数是居住在高山和二半山区的彝族农村群众。其房屋简陋,居住环境恶劣,环境卫生极差,疾病发生率和人口死亡率均较高,饮水、用电、交通虽然得到了不小的改善,但问题仍然没有根本彻底解决。
2、天然林保护工程、退耕还林工程及移民搬迁后的问题
国家为了加速生态建设和可持续发展以及山区农民的越温脱贫,高瞻远瞩地作出了实施天然林保护工程、退耕还林工程的战略部署。天然林保护工程切实保护了现有的天然林,实行了停采停伐,加大了天然林资源的保护和培育,为改善生态环境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退耕还林工程是将土壤贫瘠、粮食产量低、坡度大于25度的坡耕地实行停耕还林(草)的生态建设工程。移民扶贫则是国家投入资金将居住在地形复杂、山高坡陡沟深、道路崎岖、气候恶劣、土地贫瘠、人畜饮水困难、生产生活条件极差的高寒山区或深山峡谷地带的贫困居民移居到交通方便、生产生活条件较好的坪坝地区的扶贫工程。
天然林保护工程以禁采天然林和大力培育天然林为目标,从根本上遏制了生态环境恶化,保护了生物多样性,减少了水土流失,促进了社会、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但凉山是山区,这里的居民世世代代都靠山吃山,禁采制约了山区农民的生产生活用材和烧柴,也使山区农民减少了经济收入,贫困化更加严重。
退耕还林工程国家给予了退耕还林户粮食和现金补助,为山区的农民解决了温饱问题,又建设了生态环境,绿化了山区,减少了水土流失,是一项深受群众欢迎和拥护的利国利民的德政工程。但在山区的退耕还林中,退出来的土地多数是开荒地或轮歇地,退耕后的农民没有结合移民实行迁居,而是留居原地。退耕还林户为了再增产增收,就必须增加土地,因而又引发了新一轮的开荒。一方面是退耕还林绿化了山区,另一方面又在不断毁林开荒破坏了生态,因而也就未能达到退耕还林的目的。
移民也产生了不少问题。凉山彝族世世代代都以家族聚居,整村整社都以同姓家族聚居,外姓人相对较少,新移来的居民,与原有居民必然存在土地、山水林田资源的争夺,势必产生各种矛盾。首先,土地资源是有限的,人口不断增加,建房要占用不少良田,新增人口要以增产粮食或增加耕地方能养家糊口;而新移民的迁入,减少了原有的土地的使用量,必然损害了原居民的利益引起不满,使得原居民与新移民之间关系紧张,难以和睦相处。其次,新移民刚搬迁入驻,生活上缺东少西,有言道;饥寒起盗心,由此发生偷盗行为,不是偷盗生活用品就是盗砍山林,自然也就引发了新老居民之间的矛盾,也加重了对生态的破坏。第三,地方政府在调节土地(耕地)时,很难从原居民的生产用地中调节出良田,一般都是从村社留用的集体土地或新开垦的荒地或河滩地中调节给新移民;这些土地贫瘠肥力差,需要投入资金改土和追加肥力;而新移民均是生活贫困、家庭困难的居民,根本无力筹集资金改土施肥,所以生产的粮食很难满足生活所需,短时间内很难脱贫越温。第四,新移民世代居住在高山或二半山以上贫瘠地区,大多是家景比较差的贫困户;移民后,政府虽然给予了资金建房,分给了土地,但对家庭人口较多的移民,分给的土地所生产的粮食不够养家糊口;为了增加粮食产量,就只得不断开垦荒地增加耕地面积,以增加粮食产量;开荒势必毁林,毁林开荒势必破坏森林植被,自然就破坏了生态环境。第五,原有居民已经形成了固定的社区,有着固定的行为习惯和约定俗成的行为方式,一般都为同根同姓,即使有外姓居民也属沾亲带故;新移民的加入,势必带来不同的行为方式和习惯,自然会引起社区的不和睦,一方面对原有居民的生活、行为、思维、心理都有不小的冲击,另一方面异姓的新移民,均为贫困户,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定居,在心理上首先就有低人一等、寄人篱下的想法,生活自然就不舒坦,心理上很难溶入原居民群中,势必就形成了不和睦的社区。
3、农村电网改造的力度不够
随着经济发展,城市进程的加快,城市附近农民融入商品经济大潮中,经济收入的渠道拓宽,无须再冒着受处罚的风险和浪费人力上山砍伐。同时,在农村进行电网改造是改善农村生活条件的一项积极有效的措施,由于此项措施,电力已经进入不少彝族家庭,坪坝农村彝族人基本都看上了电视,用上了电饭煲,解决了基本然料,使砍伐现象逐年减少。但目前此项措施惠及面还不够大,高山、二半山的广大彝族农村的基本燃炊仍然是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全州六百多个乡镇,实施完成农村电网改造的乡镇还不普遍,特别是在高山、二半山,砍伐树木、剔树枝、捞树叶做燃料的现象还很普遍。因此,加大农村电网改造力度,以改善、解决农村用电,杜绝砍伐现象,非常必要。
4、让传统、现代化和环境保护良性循环发展
传统上,凉山彝族依仗山林生存。在保护绿色生态环境、加速社会转型的过程中,应该注重彝族对自然环境的依崇心理,根据具体地理条件,环境状况,一方面恢复发展林业资源,另一方面带动农业、畜牧业的发展,改善其生存条件,扩展生存空间,这样,才能摆脱对自然环境的传统依赖,使绿色环境保护永续发展,使社会经济转型成为可能。
首先,彝族居住的高山地区,生态环境脆弱,农村经济发展落后,应以草本结合的生态建设和自然保护区建设为重点,大力推行林草木相结合的的发展模式,发展种草养畜,这既可以改变耕地因常年耕种,土壤缺乏有机质和氮等肥力的现状,又可以改善土壤板结现象,减少水土流失,山地灾害,为当地农民脱贫增收打下基础。其次,在二半山区域相对广阔地区,针对人口众多,土地资源和劳动力资源富集,以营造生态经济兼用林为主,大力推进林草、林药、林果、林化等结合的特色生态经济发展模式,培育壮大花椒、板栗、核桃、油橄榄、仁用山杏等经果林基地,建立红豆杉、杜仲、松脂等林药林化原料基地,重点发展桉树、桤木、扬树、华山松、云南松等速丰商品林基地,这些树木有大量的落叶,对保持水土,提高土壤肥力造成森林环境有重要作用。同时以种养沼(沼气),又可以解决农村燃料紧缺的现象,实现农业资源循环永续利用,促进凉山州农业和农村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把绿色经济和生态农业与扶贫结合起来,才能最终实现生态环境保护与城市化进程的良性互动。再次,河谷坪坝地区是粮食生产区,发展农业基础条件好,应该以建设农田防护林体系、城镇绿化为重点,推行山水林田路综合治理模式,为改善人居环境、建设亚热带特色农产品商品基地。
绿色是城市之肺。随着城市进程的加快,我们应该重视绿色生态环境的建设,这种建设不仅仅是高山森林的保护,还应该是在城市化的进程中,新兴城镇的绿色建设。彝族农村人口移居山脚和平坝后,进住“形象工程”的青瓦砖房,远离了旧有的依存环境,生活行为发生了一定的变化,观其房前屋后,树木稀落,缺林少柴。如果环境保护仅仅限于远离城市的山区,那么一座座城市就只是钢筋、水泥的堆积,城市化也就成为了水泥化的过程。城市功能就得不到有效发挥,城市的可持续发展就无从谈起。种树投资小功能大,在涵养水源、美化环境、净化空气、保护生态环境方面都有不可替代的功能。将森林引进城市,对城市生态环境的根本改善具有重大的意义。因此,凉山彝族人应该继续发挥其优良的植树传统,让葱茏茂盛的树林成为其新住地城镇、文化品格和精神素养的象征。
思考三 加大凉山彝族农村发展的力度,解决发展过程中的种种弊端
环境保护以经济发展为前提,经济发展要求投入更多的资金。由于历史原因所致,凉山彝族自身不具备发展的前提,所以,国家应该加大对彝族地区各项建设的经费投入,调整国家资源配置和利益分配,以缩小民族间的发展差距,使民族地区的经济文化跟上内地和汉族地区的发展步伐,从而实现全民族的共同发展和进步。
在各项经费的投入中,应该注重教育经费的投入和增加“希望工程”,这是一项成效较慢的投入,但也是一项根本解决落后的投入。在此过程中,可以借鉴内地和汉区,在改革初期为提高群众文化水平开办的夜校、为培养生活技能而开设的各种技能学习班的经验,这样的结果,必然缩短教育的成效周期,让彝族农民能在短期内切身感受科技知识服务于生产的诸多益处,从而摆脱对自然的过分依附,以及传统观念上的因循守旧,对鼓励其让子女接受基础教育,适应现代化社会需要,有着不可替代的积极作用。
目前凉山彝族农村社会,由于经济发展水平低,人口日益增长,加之退耕还林生存空间日趋狭窄,“剩于劳动力|”相对丰富,大多数青年游离故土,进入以汉族为主体的城市,以谋求生活的改观。但因为文化的局限性,他们无法进入社会中、高层中,寻觅到如意的工作,大多从事一些粗杂的下层活,如医院里的清洁工、单位里的保安等。其次,由于社会歧视,无法找到正当职业获得合法收入,在现代文化经济的诱惑和自身落后的条件下,容易造成不平衡感,为谋求财富、获取经济利益,而走上“贩毒致富”的人不计其数。
文化教育的落后,使毒品交易在凉山彝族群众中有一定的心理基础。历史上,鸦片进入凉山对凉山的经济有着强大的刺激作用。由于种植鸦片需要好的土质和精耕细作,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了农作物耕作技术的提高,改变了过去粗放的生产经营方式;汉彝界限有所突破,交易市场打开,汉族的铁器,布匹,武器等涌进彝族地区,改进了生产工具;新的农产品如马铃薯(换种)、蔬菜、辣椒等也随之进入凉山,使凉山经济出现“繁荣”发展。因此,种植鸦片在彝族传统心理上,只是一种获取利润的手段,一种供求关系,至今民众心理上并不歧视贩毒。在现阶段经济不平衡、心理不平衡,发展基础薄弱的前提下,走私毒品致富在彝族人中似乎成为一种必然。解放前鸦片虽然在凉山大量种植,但吸食的人员很少,,而目前彝族成员吸食着众多,这种状况往往造成邻里不和,兄弟反目为仇,妻离子散,良田荒芜,偷盗,抢劫日益猖獗,民族身体素质下降。这些现象的发生和出现,必然使凉山彝族农村的不安定因素不断增加和显现,使彝族社会的转型,显的更加艰难和缓慢。
因此,关注弱势地区、弱势群体,解决好生产力发展过程中的亚文化现象,才能维护农村地区的政治和社会安定,为农村的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提供一个良好的社会环境。加速知识对生存能力的提高,让知识尽快服务于生产生活,才能拓展生存空间、解决生活困境,从而达到文化、生存、环境的良性循环发展。正所谓:文化同等,思想同等,才能同等地思维,发展才能由自发变为自觉。
①《皇清职贡图》卷六
② 冯敏 陈志明 《凉山彝族奴隶制民居的建筑艺术》 中央民族学院学报 1990 6
③ 《马边厅志略》卷六
作者简介:陈阿依,女,彝族,在凉山彝族奴隶社会博物馆工作,现任陈列部副主任,文博馆员,历史学士学位。主要学术兼职:无。主要研究方向:民族文化。邮编615000, 通信地址:凉山州西昌市西门坡街37#。电子邮件地址:chay629@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