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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代彝学界论述毕摩起源时, 大都会引用一则传说:“洪水泛滥时,天神派了三个毕摩带着彝文经书来拯救民众,三个毕摩 各骑一头黄牛,把经书挂于牛角上,渡汪洋大水时,把经书浸湿了。毕摩下到凡世后,便把经 书放在青树枝上晒,飞来的……   [进入详细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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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教影响下的彝族撒梅人西波宗教研究

[作者:蔡华    来源:毕摩文化网    日期:2007-01-04]

内容摘要:
本文兹根据本人到撒梅人居住的阿拉乡的实地调查,探讨彝族撒梅人的西波宗教。笔者分析了道教传入彝族撒梅人中的历史背景,比较分析了道教影响下彝族撒梅人西波宗教的斋醮仪式、经文和神灵系统;进一步论证了西波宗教是在彝族民间宗教基础上融合道教的经文、斋醮仪式、神灵系统而形成的彝族撒梅人民间宗教。

关键词: 道教   西波宗教    渊源与流变

The Research Paper on the Xi Bo Religious Belief of Sa Mei ethnic group of Nuo Su Nation
Abstract:
   Xi Bo religious belief is a traditional religion of Nuo Su ethnic group that has developed by emerging the Taoism’s scripture, the worship ceremony and the God-Spirit world.
The paper is based on the fieldwork that has been conducted in the A’La village of Sa Mei ethnic group by the author separately in the April of 2004, and the March of 2005.  It probed the source, the development and the present state of the religious belief of Sa Mei ethnic group of Nuo Su nation. The paper covers five different aspect as, the historical record of Sa mei ethnic group of Nuo Su nation; the Xi Bo religious scripture of Sa Mei ethnic group of Nuo Su nation; the God and Spirit world of Xi Bo religious belief of Sa Mei ethnic group of Nuo Su nation; the worship ceremony of Xi Bo religion of Sa Mei ethnic group of Nuo Su nation; the Xi Bo religious scripture of Sa Mei ethnic group of Nuo Su nation; the critical thinking of Xi Bo religion of Sa Mei ethnic group of Nuo Su nation.
The author made comparative research between Taoism and the Xi Bo religious belief of Sa Mei ethnic group of Nuo Su nation on different aspects, such as worship ceremony, God-Spirit world and scripture. The author believes that the Xi Bo religion played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formation of culture and religion of Sa Mei ethnic group of Nuo Su nation in their transition from the slavery society to feudalism. Although it was not so important as it was used to be, the Xi Bo religious belief still affects the religious belief and customs of local Sa Mei ethnic group.
Key word: Taoism  Xi Bo  Religion Historical Development
  
撒梅人作为彝族的一支,居住在仅离昆明城区几公里的东郊的阿拉乡,是昆明市官渡区唯一的民族乡,这支从远古走来的彝族人,虽然受到汉文化的影响,至今还保留着本民族的语言、文字、服饰及生活习俗。杨成志1929年至1930年在撒梅地区调查写有《云南罗罗族的巫师及其经典》、《倮倮文的起源及其内容一般》等论文,是学者中较早研究彝族撒梅人宗教的论文,彝族学者邓立木曾在80年代对阿拉乡彝族撒梅人宗教作过详细的调查,并写有《撒梅人的西波宗教》,本文兹根据前人调查资料以及自己到撒梅人居住的阿拉乡的实地调查探讨道教影响下的彝族撒梅人的民间宗教。
一、道教在彝族撒梅人中传播的历史背景
关于彝族撒梅人支系的形成,民间传说他们的祖先是从外地迁来的,三国时期彝族先民孟氏有三兄弟,老大孟优出家修行,老二孟威在家务农,老三孟获学武艺成了彝族头领,由于诸葛亮南征,击败了孟获,撒梅人的祖先迁至昆明周围,正是在战争中被击败,撒梅人四处逃散,因而撒梅人也称自己为 “撒弥”,而撒梅语称“跑”为“撒”,“剩余”为“弥”,即跑后剩下来的部份之意。
有关撒梅人的记载,《滇志》卷三十记载了撒弥人的生活情况:“男挽发如鬏,长衣短裩,布系腰。妇短衫,五色短裳,滇池上诸州邑皆有之。拙于治生,无盗贼。山居者耕瘠土、贩薪于市,终岁勤动。滨水者浮家捕鱼,仅能自给。”
从现有史料看,道教传入撒梅人中与历代王朝开发西南地区的军事、政治、经济、文化有关。
   “南方丝绸之路”,这条古称为灵关道、牦牛道,约在公元前4世纪已经开辟,比北方的丝绸之路还早500年,此道从成都出发,经临邛(邛崃)── 青衣(名山)──沈黎(汉源)──(越西)──台登(冕宁)──邛都(西昌)──会无(会理)──青岭(大姚)──叶榆(大理)──永昌(保山)──密支那。道教随着“南方丝绸之路”被道士和商人传入彝区,
公元143年,张道陵在四川鹤鸣山创立五斗米道,张道陵所立二十四治中的第七治是蒙秦治,蒙秦治设在当时是古越嶲郡,越嶲郡就在“南方丝绸之路”的要道上,地跨今四川省、云南省滇西部分彝区地区。北宋张君房所辑《云笈七签》卷二十八《二十四治》说“第七蒙秦治,山在越嶲郡台登县,西去城二十里,去成都一千四百二十里。治舆越嶲郡隔河水前有小山,后有大山,高一千丈,昔伊尹于此山学道,上有芝英金液草,服之得度世,后有汉中郡赵升得道于此。治应奎宿,凡人发之,治王九十年”
   《巍宝山志》记载;“汉,孟优,蒙化人,居巍宝山,土帅孟获兄也。素怀道念,常往来澜沧江、泸水间,得异人长生久视方药诸书,随处济人。后主建兴三年,诸葛亮南征军中误饮哑泉, 手足四禁不语,或谓优有良药,使人往求之。优进仙革立验,亮惊异之,与语人:天运会深有契。后入蛾眉山,不知所终。其子孙于元时,赐姓猛。” 
其得异人长生久视方药诸书,随处济人。可见道教追求的长生不老者的仙术已在彝区兴起。《巍宝山志》记载说:“东汉有道士杨波远,人称神明大士,传教时骑三角青牛,逍遥至滇国、苍洱间。遇神僧供一石案,长一丈六尺,阔六尺,神明大士以一手持之而去。”  这些记载反映三国时期,彝区已有道教在活动。
道教的影响通过南诏国与唐朝的密切交往在彝区不断扩大。唐初,南诏蒙氏家族主要供奉道教,道教在巍宝山有了新的发展。民间的老君点化细奴逻的故事,反应出彝族先民在道教影响下“君权神授”、“神道设教”的思想,已深入彝族文化之中。
《南诏德化碑》充满了道教的味道,其中的一些词藻在道教里是常用的如:“清浊”“运阴阳而生万物”“道治”“性业合道”“阐三教、宾四门”、“六府”等说明南诏王室是非常重视道教的。这反映彝族较早的为道教影响。
三国后,居住在滇池周围的孟氏后裔,随着汉族的大量迁入,不仅吸收了汉族先进技术,而且直接开始接受汉族文化的教育,甚至参与科举考试,道教更是得到广泛的传播。
西汉元封二年即公元前109年,汉武帝为打通从云南进入身毒(印度)的南方丝绸之路,曾以巴蜀兵数万人入滇,击败滇池周围的靡莫等部族,在滇国之地设立了益州郡。从此,滇池地区便成了历代王朝开发西南的战略要地。由于滇池区域土地肥美,地处内地通往边疆的要道,随着庄蹻入滇,中原文化在这里得以传播。在这种背景下彝族撒梅人开始受到了汉族经济文化的影响,并以较快的速度由奴隶制经济向封建经济转化,到元代,当元明统治者将封建制度向云南边陲推进之际,便加速了撒梅人的这种转化。
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初,明朝派遣傅友德、沐英率兵三十万至滇池。洪武十七年(公元1384年) 又遣江南、江西250万人入滇。此后,撒梅人逐步向外迁徙,较远的到了曲靖、寻甸、江川、罗茨等地,较近的迁在安宁、西山、晋宁、官渡、宜良等地的山区、半山区。有部份没有迁徙的,住在昆明城旁及滇池沿岸,部份在明、清年间已融合到汉民族之中。
《昆明市志长编》卷三记载关于省外汉族人民移来云南的情况:“……省外汉族人移住云南的,要以明为最多。据记载,先后不下三、四百万人。省外汉族到后,多住平坝及城市,土著一般移住山区或半山区。或由城区移往郊区。目前云南各地民族居住的分布情况,实与明代汉人入滇有密切关系。”
道光《云南通志稿》记载撒梅人的祖先撒摩都就有中科举者:“定远之民,有撒摩都者,即百罗罗之类,近年来稍变其习俗而衣服饮食亦同汉焚,更慕诗书,多遣弟子入学,今亦有中科举者”,可见汉文化的深入。
关于彝族宗教信仰,明万历《云南通志·爨蛮风俗》记载了彝族巫师的情况:“疾不识药,惟用男巫,号曰大觋皤。”清道光《云南通志·爨蛮风俗》:“巫号大觋皤或曰邦祗,或曰白马”。康熙《云南府志》记载当时昆明所建的道观达40余所。解放前,在撒梅人的聚居区附近就有玉泉观和真武庙,有道士住持,宫观终日香烟缭绕,对撒梅人的宗教信仰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每逢祭祀活动时,由道士主持诵经,善男信女纷纷赶来敬香、叩头祈祷。
纵观整个彝区,在小大凉山的彝族由于封闭、排斥外来文化,生产力水平发展较低,在宗教信仰上保留着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的形式;在哀牢山区的彝族由于受外来文化和宗教的影响,出现了以土主为众神之王的崇拜形式;而与汉族杂居的昆明近郊的撒梅人,由于其较早受封建中央王朝的控制,使撒梅人的民间宗教易于接受道教,形成不同于其它地区彝族的特点,即形成了有统一最高神的神灵系统、有一些粗糙的经文和教义、教规的西波宗教。
二、彝族撒梅人西波宗教的斋醮仪式  
  西波宗教有专门的从事宗教活动的人,其主要的职能是识彝文,能掌握较多的彝文经典,主持祭仪,沟通人、鬼、神之间的关系,彝族称从事这种职业的人为“毕摩帕”,他称为“西波”,西波不住寺庙,不脱离农业生产,散居于民间。其职能主要有一是驱鬼祛病。二是有算命、占卜的职能。三是化解雷灾的职能。四是丧葬时念《指路经》。五是为村寨主持一些较大的祭祀仪式。
综观彝族西波宗教,即有彝族民间宗教的成分,也有道教的成分。
西波的传授方式是在保留毕摩宗教传授方式的基础上,吸收了道教的一些传授方式。毕摩宗教传授方式为继承制,父传子,子传孙,只传男,不传女。因为受道教的影响,西波初学时,要举行“见行礼”,除了按彝族的传统习惯拜师以外,还要焚香三柱,拜太上老君为师,祈求太上老君认可这位西波,并赋予其法力。初学时,徒弟跟着师傅念常用经文,随后才教念专用经文,学彝文,并开始跟着师傅组织各种宗教仪式,学习法器的使用,学习各种宗教活动中的礼仪等。一般要跟师傅学习五、六年时间,有的七、八年时间方能独立主持各种宗教活动。
西波受道教的影响法器的种类增加不少,除有彝族的铃、签筒、毡衫、法衣以外还有琴、木鱼、宝剑、音禄架、罗盘、赶三鞭等。法器中西波祭祀戴法帽,很有特色,作用与毕摩相同,但装饰上不同,是蔑制,织有螃蟹花纹,垂挂两股飘带,飘带旁又各垂挂一只鹰爪,帽上还有两只木雕老鹰。老鹰为神鸟,螃蟹为鬼神所恐惧之物,具有祛鬼禳解之法力。故俗称为“螃蟹帽”,西波则称“干栏”,亦称“西波干栏”,干栏帽是西波的标志,是通天的;琴主要在每次宗教活动中念《开场经》时弹奏;木鱼是调节念经节奏快慢的;铃与木鱼一样起伴奏作用,西波单独念经时常用;签筒内装写有西波宗教诸神尊号的竹签,用红布把筒包住,红布轻易不能揭开,避免灵气泄出,法器失灵;毡衫是用羊毛制成,穿上此法衣以示对神灵的尊重;宝剑是镇邪的,剑柄上镶有七星,象征北斗;音禄架是在盛大祭祀时伴奏念经使用;罗盘是祭祀时画天干地支及东南西北方位时用;赶三鞭是毕摩帕祛病赶鬼的武器。
西波主持的仪式即保留有彝族的成分,也吸收了不少道教的内容,杨成志在调查中曾谈到:“罗罗最信神权,祭献必请觋爸祭献的地方,有在山上的,有在崖上或林中的,有在村寨门口的,有在家内的,随事而定,不能划一。要之,当觋爸被邀请作道场时,他必头就蔑笠,身披毡纱,肩负书包(内裹经典)及其他如铃、卦签或神像(昆明觋爸所崇拜的老君)……也是必需之品。当做道场时,独立罗罗的毕摩,坐而诵其经咒,不尚跪拜,以木梢或树枝等插于地上,以酒、鸡、猪、羊、牛等为牺牲,并吹角为号。昆明诸罗罗族的觋爸,则深受汉族道士或和尚的影响,尚跪拜而讽诵其经典,除茶酒及五牲做祭物外,又尚香烛、锭纸等冥物,同时必挂起李老君像及各种神位,前摆一桌,上陈香炉、米斗、茶酒杯、祭品祭文或祷文冥纸……等具,恰与汉族祭献的情形相像。换言之,前者属于原始的祭献,后者属于汉化的安坛。两者的仪式虽不同,然均与经典有密切关系。” 从杨成志描述中,可见昆明觋爸所崇拜的与独立罗罗不同,昆明觋爸受汉族道士或和尚的影响很深,所挂的是李老君像及各种神位。
西波主持的重要法式是驱鬼祛病。西波在作法式前,须设经堂经桌,经桌正中放三个斗,内盛五谷,供奉西波最高神太上老君,两傍供水果、并烧香。西波在作驱鬼祛病时,头戴干栏帽,身披白色毡衫,斜挎神签筒,左手摇法铃,右手执铁剑,西波先念《开场经》,念毕,西波将皂角枝投入火中,让烟飘向天空,这是用烟告诉神灵,一场法事就要举行,这在凉山毕摩中称为“木古赤”。接着“洒净”、“打醋炭”,作法是把烧得通红的石块,夹放于装有艾蒿、柏枝叶或马桑叶、花椒叶的木瓢里、突然加水,使这些东西散发出清香的蒸气,以请诸神,然后在祭品、祭坛、屋内或病人周围熏蒸,以驱污秽,同时西波念《打醋炭经》其内容为:

五方五帝,将五龙,化之神水,火要分明,要之一点。洒清洁,万国清,要清明,住堂前,八赴能安二十八宿,分布十师位,清科明章,章抱忆,将五古龙之水,立杨同地,来恩等感孝。

 凉山彝族毕摩称这种法式为“尔擦苏”,只是经文内容已经不一样。
在法式中一般情况如治病、禳灾是根据不同病情念不同经文祈求神灵保护。将三牲敬献神灵,并念《领生经》,用一只公鸡先以清水洗净鸡头、脚,用黄钱熏一遍,然后给鸡吃米,再用清水浇鸡头,如果鸡大口吃米,在淋鸡头时用力甩水意味着神能答应人们的请求,反之则说明神不满意这次祭祀。接着扎草人,杀一只花公鸡,将鸡血涂在草人头部,草人身上佩有纸做的小刀,念完经咒后将草人焚烧,象征鬼已经驱走,西波的法器根据不同的对象而使用不同的法器,如赶鬼驱魔用赶山鞭,祭神用宝剑,举行祭祀则弹琴咏经。
如果病情严重的,就念《太上老君咒》来驱鬼,这是西波最厉害的驱鬼咒文。最后西波将人们的请求写在纸上称“方欠”,将其置于一个用芭蕉或蔑编的小马腹内,然后烧掉,称“上小马”,此时由西波祈祷火灾神骑着此马送到远方去,别在村中作恶。无论是西波还是其他彝区的毕摩都会念道:“木马有六脚,驮你火神走。君来政事清,臣来案子明,毕来鬼逃窜,水来火熄灭,全部火灾神,快快朝前走,永远莫回头。”这种仪式在每一个仪式活功中都要进行。
这种宗教仪式中如淋鸡头、涂鸡血、扎草人、上小马等,明显带有彝族毕摩宗教的色彩。在大小凉山彝族毕摩法式中至今仍在用。但其焚香、供太上老君、念《打醋炭经》、念《太上老君咒》等明显受道教影响。
三、西波宗教的神灵系统
西波宗教神灵是在彝族神灵体系基础上,按照西波对道教神灵的理解,吸收了道教的神灵而形成的西波神灵体系。西波宗教的神灵系统中,既有道教的一些大神,同时也有不少彝族原始宗教所崇拜的神灵。由道教神、彝族神灵以及地方神系统三个部分组成,其主要神祗及这些神祗之间的关系如下图所示:
西波教主要神祗图表
 

 此图基本反映了撒梅人的神灵体系。被认为法力无边的太上老君位居顶端,是西波宗教的最高主神。太上老君之下是通天教主,他禀承太上老君之命而主持天庭的日常事务,是天庭的中枢。通天教主之下分为两个部门,两个部门各有职司。
上述西波宗教神灵系统的排位显然是按彝族西波对道教的理解来排的,在道教中三清为道教最高尊神,分别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他们都是“道”的化身,由“道炁”直接所化生。是道教宇宙观的体现。道教认为“道”无所不包,无所不在,无时不存,无形无象,先天地而生,主宰宇宙,为万物之奥。《老子道德经》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化为三,三即是一。三清尊神即为“道”的化身,也就是道经所说的“一气化三清”、“三号虽殊,本同一也”。但彝族西波似乎没有这样来理解道教,在吸收道教过程中,限于西波对道教的理解,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都屈居于通天教主之下,而唯有太上老君居于最高位置。
太上老君在彝族地区有如此的地位,一是与道教神灵传入的先后有关,在唐代以前,五斗米道已经在彝区有一定的传播,太上老君随着五斗米道的传入而率先进入彝区。二是唐代崇奉太上老君有关,唐代,对老君的崇奉进人鼎盛时期。唐代李家王朝尊崇道教,奉老子为先祖,立庙祭祀。唐高宗乾封元年(666年)封之为“太上玄元皇帝”。唐玄宗天宝十三年(754年)上尊号为“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阈玄元天皇大帝”,并令天下诸州普遍建立玄元皇帝庙。太上老君是太上无极大道的化身,为永恒的创世主、造物主、救世主,成为至高无上、无处不有的至上神灵。唐朝时期,道教对彝族南诏的影响也很大,太上老君点化细奴逻的故事可见太上老君在彝族中的地位。自称彝帅孟获、孟优后裔的“散民”——撒梅人,对老君的崇拜也就顺理成章。
 在西波宗教的神祗中,除太上老君外通天教主起着重要的作用,通天教主的原形应是彝族神灵泽埂兹,并比附玉皇大帝而形成的通天教主神灵,郭武也认为“通天教主的位置显然是比附宋以后中原道教的玉皇大帝而来的” 是有一定道理的,泽埂兹是彝族最大的一位天神,他统管着天上人间的一切大事,在大小凉山因方言的差异,有的地方称为恩体古子。在受道教影响后,赋予了泽埂兹更多玉皇大帝的职能成为西波神灵中的通天教主,西波宗教中通天教主的职能是:主管天上一切“日常”事务,直接接受太上老君领导,主持召集诸神聚会,天上诸神的一切行动,须经其许可,雷部总管、元始天尊等处决重大事情亦要预先通知此神。在道教中玉皇大帝执掌天上枢机总政,统辖天神、地祗、人鬼,总管三界(天界、地界、水界或天界、地界、人间界或欲界、色界、无色界)、十方(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上、下)、四生(胎生、卵生、湿生、化生)、六道(天道、人道、魔道、地狱道、畜生道、饿鬼道或天道声道、人道、地狱道、畜生道、饿鬼道)的一切阴阳祸福。为万法之宗,诸天之帝,仙真之王,圣尊之主,掌万天升降之权,司群品生成之机。所以有“元始为三教之首,玉帝为万法之宗”及“天上有玉帝;地下有皇帝”的说法。故疑通天教主的原形应是彝族神灵泽埂兹,并赋予了玉皇大帝的职能而形成的西波宗教的通天教主神灵,
  四、西波宗教的经文
西波宗教的主要经文是用彝文记载的,当地彝族称为撒梅文或毕摩文,汉文称为西波文,历史上曾被称为“爨文”、“倮文”、“罗罗文”,现统称为老彝文。现在撒梅老彝文还尚存1400字左右,主要由西波掌握,主要记载了历史、文学、天文、地理、民俗、宗教及伦理道德等方面的内容,杨成志写道:
“罗罗文为单音制文字,与汉文一字一音的一样。惟其书写的次序是由左而右的直行式,与汉文由右至左的直行式迥殊。其应用完全是属于咒术宗教的对象,如请神、祷祝、祈福、签卡、占卦、咒术和符录……的记载。……罗罗经典系神秘的宝物,不能任意亵渎,故独立罗罗的毕摩以羊皮制成的书包装藏之,昆明的觋爸则以有来裹。其经典的装订,独立罗罗以一幼竹缝联经的左缝,用黑布为经皮,由左而右可卷成一捆,竹的上端系一线,当经卷成捆时作结束之。上古所谓卷书者,这可做一种证物。昆明的觋爸经,与中国线装书的订成适相反,因他们是在经的左边用线来联成的。至于造成经书的纸笔墨三者,则昆明觋爸所用已经同化于汉人,无足多述。惟独立罗罗是用川滇土制的棉纸,用木枝削尖为笔、 用锅底的黑烟融水为墨来写成的,这似乎比较原始些。……罗罗经的语句,多系五言,意义简朴,音韵自然。且其段落分明,毫无错乱。虽其中有长短句,要之,讽诵起来,也极合着节奏,纯是一种古诗词的上品!关于请伸的经典,其中神名也一个一个地列举出来,没有倒置或纷歧之弊,关于咒语和符录的能加以注解和举例,关于插图 (如昆明夷人的占卡书有四十余张受过汉化的手画图解)的,也能使人物均称和表出经中的深意。至其字画的古劲和秀丽,更可做我国文字学家的参考品。”
毕摩的经典著作均为手抄本,用撒梅彝文写成。杨成志写道:“所收散民族经典十六部,是昆明东乡大麻苴的张正觋爸及青龙村的杨顺觋爸教授的。其经典有献祭类:做斋类:《献斋经》。禳祓类:《祓除经》。祭祖类:《请三代祖宗经》。农业类:《五谷经》、《田公地母经》、《祭三皇经》。雷神类:《雷神经》、《请雷神经》。龙王类:《祈雨经》、《安龙奠土经》。李老君类:《请太上老君经》、《太上清净消灾经》。
西波宗教使用的经文,内容虽多是西波在彝经基础上对流传于民间的道经的吸收、整理,这些经典与道教的经典有许多相似之处,但却少有完整的《道藏》中所收的道经,西波经就使用范围来分有常用经文和专用经文。常用经文:在各种场合下必须使用的经文,主要有《开场经》,《打醋炭经》、《洒净经》、《领生经》、《回熟经》、《请神经》、《送神经》、《观音经》、《上贡经》、专用经文:在某种具体场合下使用的经文。有《太上老君咒》、《火神经》、《本命经》、《五谷经》、《五瘟经》、《仇怨息火经》、《安龙奠土经》、《灶神经》、《主师经》、《龙皇科》、《牛、马、猪王经》、《百龙科》、《报恩科》、《祭虫经》。这些经名及经文多是在彝经基础上吸收道经内容而形成。从下面几篇经文中,我们可见受道教影响的西波经文与未受影响的毕摩经文的区别:
 从西波宗教的《创世纪》与彝族著名史诗《勒俄特依》相比可见西波宗教《创世纪》受道教影响的成分。
著名史诗《勒俄特依·开天辟地》描述,天神恩体古兹开天辟地彝族创世神话。古时天地未分,混沌一片。天神恩体古兹召集斯兹底尼神等四神和铁匠铁匠神阿尔师傅一同商议开天辟地的大事。后来依一个小神的计策,由阿尔师傅用打碎的九口铜铁锅做原料,制成四把钢铁叉,交与四仙人。四仙人用铜铁叉分开天地,又从地上取来铜铁球,由铁匠阿尔制成九把铜铁扫帚、九把铜铁斧。再由九位女神用钢铁扫帚扫出蓝茵茵的天,红艳艳的地,扫出四根撑天柱支天,四根拉天梁拉天,四个压天石压天。又由九位男神用铜铁斧平地面,见高山就劈,见深谷就打,打成了做牧羊、放牛、栽秧、种荞的地方,住家的地方。以后,斯兹底尼神又叫神们凿山引水,栽上青草。从此,人世间就美丽了。
显然史诗中创造世界的神祗还没有外来宗教的神祗。如恩体古兹、阿尔等神灵,反映了彝族民间宗教的自然崇拜。
西波宗教的《创世纪》: 远古之际,乾坤混沌,混沌之中产生了上圣神龙首创天地,然而天地相连,无边无涯;随后出了盘古王,划分了天地界线;三皇问世安了昼夜,创造了礼乐和五谷;原天干神将自己的左眼变成太阳,右眼变成月亮,并创造了天干地支,自此天地有了生气,人们开始耕耘播种。因人们的耕耘和收获没有定时,于是娄景仙、娄景地将三十天凑成一个月,李淳风定了大月和小月,张子房分出了四季节令。由于地上人类增多,诸神只得回到天上居住,为此女娲神又增辟了豆付天、刀令天、变宝天,使天成为三十六层,从此普天下阳光灿烂,大地上五谷丰登,人们的日子又兴旺起来了。
上述创世说的内容隐约有彝族原始宗教创世说的影子,但若将之与彝族著名史诗《勒俄特依》等彝族创世神话仔细相比,却又可发现它与这些创世神话的内容有很大的不同,西波宗教的创世说明显反映受道教影响。
的确西波宗教创世说中提到的“盘古王”、“女娲”、“三皇”、“李淳风”、“张子房”等,皆是道教的神仙或人物。在西波宗教中盘古天王比上圣神比上圣神龙晚出生,它分出天地的界线。三皇即天皇、地皇,人皇定白昼,定白天为阳,晚上为阴,制定了礼乐,创造了五谷;李顺风规定了月大月小。张子房分出了节令和四季。女娲将原来的33天增补了豆腐天、刀令天、变宝天三层天,使天成了三十六层。而西波神灵原天干神、把自己的双眼变成日、月,使世界有了生命;娄景仙、娄景帝将三十天凑成一个月。
西波宗教创世说中还提到的“天干地支”、“三十天一个月”、“大月和小月”、“四季节令”、“三十六层天”之说更明显是受到了道教文化的影响,当然其中也有许多西波自己创造的神灵,如“首创天地” 的“上圣神龙” ,“将三十天凑成一个月”的“娄景仙、娄景地”,“三十六层天”中的豆付天、刀令天、变宝天等神灵无论是在彝族神灵中,还是在道教神灵中都是没有的,应该是西波的创造。说明彝族宗教和道教在西波宗教中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异。
结语:通过对西波宗教的研究,我们看到彝族撒梅人西波宗教在斋醮仪式、经文、神灵体系上,都吸收了道教的许多内容,尽管道教在许多方面还显得非常粗糙,有些地方理解有歧异,但无论怎样,在历史上,特别是撒梅人在从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发展过程中,在彝族文化与汉族文化的冲撞过程中,对杂居的撒梅彝人的精神与文化的确起到过其他宗教不能起到的作用。

[1] 冯元蔚译:《勒俄特衣》,四川民族出版社1986年版,第9

[1] 邓立木:《撒梅人的西波教》载《云南彝学研究》,云南民族出版社,2000年版,第5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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